艾莎和丽莎

  坐在莱诺河边的公园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又一天过去了!这是来到艾尔镇的第三天,寻找丽莎的第三十一天,离开那个酒鬼恶魔的第四十二天。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少了起来。只听得到小鸟们在枝头吱吱叫着,和着远处码头传来的纤夫们的吆喝声。

  「美好的生活啊,要是能找到丽莎就更好啦,你说是不是,皮克?」我冲趴在长椅旁边地面上的狗说道。结果这家伙居然在睡大觉,没理我。

  我自感无趣,侧身躺倒在长椅上,枕着双臂望天。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像一块精致的天鹅绒布,妈妈才能织出的那种。啊,还有云彩,好像上周我在希莱娅村吃到的彩色棉花糖,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一样甜呢?

  闭上眼睛,我一边回味棉花糖的味道,一边从口袋掏出了我的口琴吹奏起来。

  「小汪你好可爱啊,我们做朋友好不好?」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琴声停止,睁开眼睛,我看到长椅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她拄着一支木拐杖,穿着棕色绒布吊带裙,褐色的头发绑成了双马尾。正弯下腰对皮克说话。皮克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喂,人家有名字的啦,他叫皮克。」我坐起身,冲她说。

  「哦,原来小汪你叫皮克呀!」皮克依然没理她。

  发现与匹克交流无果,女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近,很自然地坐在了我的旁边。

  「刚才的音乐好好听啊。」就像她的步伐一样,女孩跳跃似的转换了话题。

  「谢谢。」我随口一答。虽然现在才问,不过算你还有眼光。

  「它有歌词吗?」她转头盯着我问,长着几颗雀斑的鼻梁上方是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我盯着她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嗯,要听吗?」

  她用力地点头,露出期待的神情。

  「艾莎和丽莎,一对姐妹花。姐姐像白雪,妹妹似鲜花。跳舞一级棒,声音顶呱呱。乖巧又可爱,大家都在夸。一日天晴朗,丽莎去玩耍。自此数年过,丽莎未归家。艾莎天天问,妹妹去了哪?日日泪洗面,白雪都融化。艾莎天天问,妹妹去了哪?日日泪洗面,白雪都融化……」歌声的开始与刚才的琴声一样欢快,但慢慢就变得缓慢悠长,有些哀伤。

  唱完的我看着身边的女孩,她受到歌声感染也失去了笑容,仿佛像歌中的艾莎一样悲伤。

  「她们真可怜,真希望丽莎可以回来。」她说。

  「是啊,希望她能回来。」盯着她,我回道。

  「那,你是吟游诗人吗?我在艾尔镇从没见过你呢。」

  「我来自东方的罗德镇,三天前才到这里呢。不过我不是吟游诗人哦,是裁缝。镇上有史以来手艺第二好的裁缝,第一名是我妈妈!」

  「哇!那你是来做生意的咯?」小女孩继续问。

  「又猜错啦!我是来找人的哦,找丽莎!」

  「丽莎?真的有丽莎?!」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那当然,丽莎是我妹妹!」我盯着她说道。

  「妹妹!?」

  「嗯。虽然我也没有见过她。不过艾莎是我妹妹哦,所以丽莎也是啦,虽然不是亲生的。」小女孩似乎越听越迷糊了,于是我耐心地解释着,「我六岁生日那天,妈妈把可怜的艾莎带回了家,那时她已经是孤独一人了,总是闷闷不乐。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把那首童谣唱给我听。我觉得她太可怜了,而且自从三年前妈妈得病去世后一直是艾莎陪着我玩,陪我聊天,所以我不想看到她难过,我要找到丽莎,让她们姐妹团聚!」

  「可你也还是小孩子啊?这种事情应该大人来做的不是吗?妈妈说,小孩子就是要靠大人呢。」

  「你妈妈说错啦!我才不相信大人呢,而且我比大人厉害哦!」说到这里我真的又生气又骄傲,「自从妈妈死后,爸爸就被恶魔附身了,天天出去喝酒赌钱,回来就打我撒气。不过他只敢打我的屁股,不敢打我的手,因为我是村里最好的裁缝,可以替他赚酒钱。不过这样的日子我可受不了,于是有一天我趁那个恶魔喝醉酒就带着艾莎偷偷跑出来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好玩呢,我都流连忘返啦。不过出来后不久艾莎就提醒我要去找丽莎,所以我们就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找啊,就找到这里啦!我觉得自己就像童话书里的小裁缝一样勇敢呢!」我拍了怕胸脯,自豪地说道。

  女孩被我的样子逗乐了,发出咯咯的笑声,双腿在长椅下面摆荡着。

  「那,艾莎呢?没跟你一起嘛?」小女孩来回看了看,寻找着艾莎的踪迹。

  「艾莎前两天肩膀受伤了,在房间疗养呢。今天只有我和皮克。」说着我踢了踢脚边还在睡觉的皮克,它一下子惊醒过来,警惕地来回张望着。这家伙,就知道睡觉,我都快把你忘啦!

  女孩的注意力又被皮克吸引过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艾莎好可怜,像我一样呢,不能出门一定很不开心吧。」女孩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拐杖,「告诉你哦,我家里养了一只猫,叫小咪。一星期前我跟她比赛爬树,结果我输了。」女孩吐了吐舌头,双手按在椅子上,居然脸红了。

  「哈哈!」这回轮到我笑了,原来,她给动物起名字的品位一直这么差呢。

  「啊,天黒了呢,我该回家了。」她看着天色说,「听着,明天你还要在这里哦!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们,大家一起帮忙在镇里找丽莎,所以一定要来哦,还有带上艾莎!」她抿起嘴,一板一眼地说道。

  「嗯,一定。」我回答。

  听了我的回答她安心地笑了,「那,再见!还有小汪,再见!」她拿过拐杖,准备起身。

  「等一下!」我叫住她,「给你个礼物。」

  我摒住呼吸,从口袋掏出了一个叠好的手帕递给她。

  「谢谢,好漂亮!」她展开手帕,看到了上面绣着一朵花,「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昏迷了过去,就像我所期待的那样。

  「这是康乃馨哦,我学做裁缝的第一件作品。」尽管她听不到了,我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至于迷药啊,那是我离家出走前在镇上的老汉斯那儿买的。」

  我小心翼翼地拿回手帕,抓起拐杖,将女孩的手臂搭在肩上。

  「皮克,走了。」我把皮克叫醒,背着女孩离开了莱诺河边的公园长椅,挑了一条没人的小路,走回镇里。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亮起路灯,几只萤火虫绕着路灯还有路旁的花丛飞舞。路上没有人,只听得到正在爬台阶的我的气喘吁吁声。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即使一部分被云彩遮盖住了,依然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可是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我仍然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找到你了哦,丽莎。」我轻轻地说。

  ……

  我的住处是艾尔镇上的一家裁缝铺,店主是个独居且手艺很差的老太太。

  我背着丽莎来到了二楼艾莎的房间,艾莎正躺在床上睡觉。褐色的头发,双马尾,穿着吊带裙。

  为了不吵醒她,我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
  
  我把丽莎放在了梳妆台上,用线把她的手脚都绑好,把头也固定住。因为我怕过会儿给她化妆的时候会把熟睡的艾莎吵醒。艾莎明天早上才能看到我给她准备的惊喜,现在就露馅可不行。

  化妆开始了。

  我拿来针线,把线穿好,掀起丽莎的嘴角,把针从上嘴唇扎了进去。如我想的那样,白色的线立刻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不过原本沉睡着的丽莎也醒了过来,开始乱动并且呜呜叫着。我按住她的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吵醒艾莎,然后继续我的工作,把穿过了上嘴唇的针向下嘴唇扎去。

  十几分钟过后,口红终于缝好了,很漂亮呢。我满意地看着丽莎鲜艳的嘴唇。
  
  如果她够配合的话,可能更好看呢,我不无遗憾地想。

  接下来是眼睛。因为这双眼睛,我差点认不出你了呢,丽莎。

  我拿来一个铁质的汤匙,在蜡烛上烧红,然后扒开了丽莎的左眼皮。
  
  在那里丽莎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讨厌这种眼神,因为所有我讨厌的人对我都是这种眼神,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挖了下去。

  幸运的是,丽莎再次昏迷了,所以右眼进行的很顺利。

  接下来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颗棕色纽扣——与艾莎的眼睛是一样的颜色——细心地缝在了丽莎凹陷的眼窝上。

  「丽莎,你回来了,丽莎!」大功告成之后,我兴奋地抱起了丽莎,抛了起来,差点忘了要安静,不过似乎艾莎睡的很沉呢。

  我把丽莎放在了床上,和艾莎躺在一起,为她们盖好了被子。
  
  被子下面,丽莎的身体在颤抖着,我知道,她跟我一样兴奋。

  「艾莎,你要加油咯,妹妹比你长得快哦,你的脚只到她的腰呢。」我瞧瞧地对熟睡的艾莎呢喃,「所以,不打扰你们姐妹团聚了,明天见!」

  我站起身把灯关掉,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骨碌——骨碌——

  皮克顶着一个东西在走廊里滚动着。

  那是颗头颅,房东的,已经开始腐烂了。
  
  刚来到艾尔镇的那天,我诚心地指出了她在技艺上的缺陷,并理所当然地要求以此作为我在这里借宿的报酬。可她不但把我赶了出去,还说我是狗娘养的,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说我抱在怀里的艾莎是个破旧肮脏的布娃娃,竟还把艾莎的手臂扯断了!!

  她一定也被恶魔附体了!

  妈妈说,恶魔的心脏是黑色的。所以我把房东的心脏刨了出来,但结果令我很失望,是红色的,跟那个假冒我爸爸的恶魔一样。

  不过虽然这件事妈妈说错了,但我还是很爱她,很想她。

  「嘘——」我示意玩闹的皮克安静,想了想,又冲它竖起了大拇指——今天多亏了它呢。

  皮克似乎领会了我的意思,摇着尾巴,安静地跑开了。

  「从今以后的生活真的好令人期待啊。」

  我兴奋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哼着欢快的曲调:

  「艾莎和丽莎,一对姐妹花。姐姐像白雪,妹妹似鲜花。妹妹找到啦,姐姐乐哈哈。姐妹相亲爱,永远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