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火车

“我结婚啦。” 五年里,他收到了来自她的第一封邮件。

五年前的八月,他坐火车从家乡返回大学。火车在湖北的一个小县城经停,他倚着车窗,看着千篇一律的站台,百无聊赖。

车厢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嚣,一群身材高挑的少女鱼贯而入,叽叽喳喳地说着女孩特有的话题,闷热的车厢里霎时间充盈着粉色的少女气息。一个女孩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她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混在人群里,很安静,一直微笑着倾听朋友们的谈话。他并不清楚这种吸引意味着什么,他仅仅觉得,她最漂亮。

女孩们的座位刚好跟他挨着,他给她们让出位置,显得有些拘谨。但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内向的人,漫长的旅途和他幽默的谈吐令他们迅速聊到了一起。他了解到女孩们是湖南某剧院的舞蹈演员,这次是表演完后返回剧院。而他则是在重庆念大学的学生,想着未来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双方都有着令彼此好奇的生活,于是谈话很愉快。他从没主动与那个女孩说话,眼睛却时不时会看过去。女孩也不作声,一直认真地看着他,跟朋友们一起被他逗乐。当四目相对时,他会立刻把眼睛转开,一段时间内不敢再看过去。

在这样的气氛中,时间过得飞快。女孩们到站了,他笑着与她们道别。那个女孩最后一个离开座位,回头郑重地对他说了一声“再见”。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对自己说话,声音正如他曾想象的那样甜美。

剩下的旅途他过得异常煎熬,那个女孩的样子一直萦绕在脑海。他曾以为这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次美丽邂逅,所以并没有留过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但现在,他想再见到她,否则……不,他必须要再见到她。

回到学校的他,拼命回忆着与女孩们交谈中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所有关于她的线索,在网络上,在论坛里寻找着。他终于知道了她所在剧院的名字、地址,甚至还有她的名字。

一个月后,他在剧院门口,站在了她的面前。“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他紧张到不知如何开口。“我记得你,在火车上。”她看着他,仍是认真的眼神,和浅浅的微笑。

他们恋爱了。他们时常会一起坐火车,往来彼此的城市,他说着,她听着,像当初相识那样。他们很相爱,认定了彼此,毫不在乎她比他大4岁,她已经工作了,而他还是个学生。

但双方父母在乎。

他们在一夜相拥痛哭,从此再也没有了联系,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五年里,他创业小成,经济独立,还交了一个新的女朋友,而她,要结婚了。

邮件后面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海边,海风吹起她白色的婚纱,露出她踩在沙滩上的脚。作为跳舞演员的她身材依然匀称美丽,脸上依然是他最熟悉的笑容。

一周后,他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买了一大包化妆品,准备参加她的婚礼。临行前,他犹豫了好久,最后撕掉了订好的机票,换成最便宜的,硬座火车票。

时间恰好又是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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