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太阳照常升起》:第一章 车祸

  那时,地球是宇宙中一颗小小的星。

  那时,Z市是地球上一座小小的城。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孩子们放学还有十分钟,市实验小学门口已经站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当然,还有停在马路边上那形形色色的汽车。平时很冷清的马路总是在这时变得拥堵不堪,过路的其他车辆不停地按着喇叭要求让道,焦躁的喧嚣声仿佛也在应和着校园里面早已经按耐不住期待放学的孩子们的心声。

  “叮铃铃铃铃……”下课铃声一响,原本静谧的校园立刻沸腾起来。一群群“红领巾”自教学楼中涌出,带着欢悦却骇人的气势向着门口奔腾而来。而通过校门后,原本汇聚在一起的人流便四散分开,大多数人满脸兴奋地向着自己父母的地方跑去,有的则还站在原地在人头攒动中寻找自己的家人,然而还有那么一些孩子,出校门后并不向着门外的人群张望,而是背着大大的书包凑在一起并肩向东面的十字路口走去。

  他们没有人来接,每天一起在路口的站牌下等公交回家。他们以此为傲,内心暗暗觉得自己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孩子们成熟很多,于是一个个昂首挺胸大步向前,享受着周围大人投来的赞许的目光以及他们对自己孩子的那句“你看看人家……”

  “昨天我爸带我上去吃饭了,可高、可好玩了。”在站牌下,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抬手指着身后的高楼向周围的同学炫耀着。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名叫千禧龙,是Z市这座J市边陲的小城中规格最高的酒店。过去的几年中有什么“大人物”要到这儿来,这家酒店是必然的下榻之所。尽管近年来小城经济发展迅速,人们的消费水平和见闻都有着巨大的提升,能进入这家酒店进行消费却依然是某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看到周围的朋友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小男孩高兴地继续说下去:“看到最上面那个圆形的大圈了没?我们就在那吃得饭,那里能转的,而且很高,我可以看得见很远的地方,而且……”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几个孩子甚至摔倒在地,仿佛被这响声给狠狠吓了一跳。不过他们都顾不得站起身来,就纷纷向着声音来源张望。就在他们学校门口,两辆来接孩子的汽车撞在了一起,碎片散落一地,周围的人也跌到一片,正艰难地想要起身。短暂的惊讶过后,几个孩子的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这似乎是一起很大的事故,不知道有没有人出事?年幼的他们并没有心思考虑在这样拥挤的公路上怎么会有车如此猛烈地撞在一起?还连带着把周围的那么些人一起撞到?

  “小心!”

  一声呼喊传到正在关注车祸的孩子们的耳中,他们看到马路对面一个阿姨正焦急地冲着他们大声喊着:“孩子们快闪开,有车!”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就在北面的车道上一辆载满沙子的大货车正歪歪扭扭地向着他们驶来,由于是下坡的关系速度越来越快。车上的司机满脸惊恐,发疯一般在车上手舞足蹈,向着还在呆滞当中的孩子们拼命挥手,让他们躲开。几个孩子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两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跑开,但他们的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刚站起来就又再次跌倒在地。

  那个大喊的妇女以及周围许多成年人看到这一幕赶忙起身向孩子们的方向冲去,而他们刚迈出步子,也都跌倒在地,就好像他们是行走在一个地毯上,而有一个恶作剧的人故意在他们迈步的时候将毯子抽走。成年人们满脸焦急地望着那群孩子的方向。一个中年汉子又想试着爬起来,却再次失败,他恶狠狠地以手捶地,破口大骂:“这他妈的到底咋回事!”

  孩子们最终放弃尝试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艰难地向旁边爬去,但这并不简单,他们感觉像是有人在拖着他们的腿,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在向一侧倾斜,明明是平底,却感觉像是在爬坡——是死神在召唤他们吗——几个孩子在爬行中哇哇大哭起来。

  砰——!咣当!

  货车撞在了公交车站牌上,站牌应声倒地,就倒在距离孩子们不到一米的地方。货车则转变了方向驶往另一边。

  其中的一个小女孩看着身边的站牌呆了片刻,随即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妈——!我……我要你来接我……”

  所有人都准备长舒一口气,而就在这时货车上传来了吱吱呀呀的怪声——翻斗与车头分离了!由于惯性的作用,翻斗向着孩子们的方向倾斜,上面载着的小山一样的沙子铺天盖地般向着坐倒在地的孩子们倾泻而下……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时,Z市是地球上一座小小的城。

  这时,地球是宇宙中一颗小小的星。